莫把稻草当种子──占卜思维是巫师素质的核心

庞钰龙

一、鹿骨裂痕显露方向，印第安人狩猎有绝招

居住在加拿大东北部布拉多半岛的印第安人靠狩猎为生。他们每天都要面对一个问题：选择朝哪个方向进发去寻找猎物。他们以一种在文明人看来十分可笑的方法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：把一块鹿骨放在火上炙烤，直到骨头出现裂痕，然后请部落的专家来破解这些裂痕中包含的信息──裂痕的走向就是他们当天寻找猎物应朝的方向。令人惊异的是，用这种完全是巫术的决策方法，他们竟然经常能找到猎物，所以这个习俗在部落中一直沿袭下来。

有人从管理学的角度分析，认为这些印第安人的决策方式包含着诸多“科学”的成分，尽管他们对“科学”这一概念一无所知。理由是：

首先，在每一天的决策活动中，他们无意中将波特所说的“长期战略”寓于战术中。按通常的做法，如果头一天满载而归，那么第二天就再到那个地方去狩猎。……如果这些印第安人过分看重他们以往取得的成果，就会陷入因滥用猎物资源而使之耗竭的危险之中。其次，他们没有使决策受制于某个人或某些人的偏好和判断，而是把它置于一种决策系统之中。……所谓信息，就是“被消除了的不确定性”，决策行为一方面要力图消除不确定性，追求透明度，另一方面又要维护不确定性，保持不透明。管理中有明显的理性成份，所以它具有科学性；但它不仅仅是科学性的，而且富于艺术性甚至是巫术性。管理实际上是在确定性与不确定性、透明与不透明之间走钢丝。一个成功的管理者身上，往往同时具备科学家、艺术家和巫师的素质。

二、钻甲取象自然成文，中国古代龟卜很流行

《说文》：“卜，灼剥龟也，象灸龟之形，一曰象龟北之从横也。”

龟卜之术在殷代非常流行。据《殷墟书契考》记载：“卜以龟，亦以兽骨，龟用腹甲而弃其背甲。兽骨用肩胛及胫骨。凡卜祀者用龟，卜它事皆以骨。”凡建都、出征、祭祀、选人等大事都要先进行正规的龟卜。周代承殷之后，龟卜仍然通行，以蓍草占筮之法为副。由于《周易》筮法重视数的推算和对卦象的分析，而龟卜始终停留在原始的阶段，周以后逐渐不为人用。

三、太极两仪三才皆备，易筮法模拟宇宙进化

古代揲蓍法简介：

①取五十蓍草（一说为五十五根），从中拿出一根（六根）放到一边，象征太极（六爻）之数。

    ②把四十九根随手分成两份，象征太极分天地。从右边一份取一根夹在左手四、五指间，象征三才。

    将左边一份四根一组数之，象征一年中四季，直到余数为四或四根以下，将所余之数夹在左手三、四指间，象征闰月。将右边一份也四根一组数之，直到余下四或四根以下，将所余之数夹在左手二、三指间，象征古历法中五年有两个闰月。将夹在左手指间的全部蓍草放置一边（和数为九或五），至此完成了一次推演。

    ③将剩下的合拢起来，重新随手分为两份，分别四个一组的数，余数夹在左手指间，两次余数放置一边（和数为八或四），到此完成了第二次推演。

    ④重复上一步，完成第三次推演（和数为八或四）。

    ⑤经由以上三变，得到最下方的初爻。具体原则如下：

    九与八是多数，四与五是少数。

    三变中两次多数一次少数，称作“少阳”记为“──”

    三变中两次少数一次多数，称作“少阴”记为“－ －”

    三变中三次都是少数，称作“老阳”记为“○”

    三变中三次都是多数，称作“老阴”记为“×”

    ⑥重复上述２～５步五次就依次得到二、三、四、五、上爻。

《周易•系辞传上》：

大衍之数五十，其用四十有九。分而为二以象两，挂一以象三，揲之以四以象四时，归奇于扐以象闰，五岁再闰，故再扐而后挂。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，坤之策百四十有四。凡三百有六十，当期之日。二篇之策，万有一千五百二十，当万物之数也。是故四营而成易，十有八变而成卦，八卦而小成。引而伸之，触类而长之，天下之能事毕矣。显道神德行，是故可与酬酢，可与佑神矣。子曰：“知变化之道者，其知神之所为乎！”

潘启明解说：大衍之数，又叫孙子点兵，就是它的用法。这是一个求同余模的问题，这是易书的一个主要算法，它是算历的主要方法，也是预测的主要方法。用中算法算历时，常常要求若干个定母（也即为模数）的大衍数，而要算大衍数，必须首先求出衍母（诸定母的最小公倍数）、衍数（衍母除以定母之商）、奇数（以定母为模的衍数的余数）和乘率（衍数除以定母的商）。这里最难的就是求乘率。它的做法是，将代表奇数和定母的两组算筹分列上下，叫分二以象两；然后在上数的左侧加一筹，叫挂一以象三；然后右列上下两数相除，商放在下数左侧，余数取代上数左侧的一，叫揲之以四，以象四时；然后右上除以右下之晌乘左下数后，并入右上，余数取代右上数，叫归奇于扐以象闰；然后右列两数，展转相除，其商分别依次加到左列两数，叫五年再闰，重复上法，或上（下）行两数相除以，直到右上角为一，左上角数就是乘率，叫八年三闰（或十九年七闰）。易唯谈天，32卦的数学涵义是阴历每32个月闰一个月，而384爻就是一个闰年的天数。阳的策数为216，阴的策数为144，二者之和，就是一个周天度数──360度。64卦，阳爻共192，阳代表9，四倍之为36，共6912；阴爻共192，阴代表6，四倍之为24，共4608，总计11520。求乘率要分二，挂一，揲四，归奇；三变成爻，十八变六爻而为一卦，九变能成八卦，这是最基本的卦。卦爻作为一种数学模式，可以用到整个宇宙，触类旁通，就可以用它来分析天下万事万物。可以显示不可见不可说的“道”，也可以指导人们的言行，可以用于应对，也可以用于预测。故而孔子说：“能够通晓大衍算法，就能够预知未来了。”

庞批：易之学说，可按象、数划分为两部分，或者说圣人创造易是从象、数两个角度着手的。阅览古今易著，对“象”之解说多而明白，然对“数”之描述则少而难懂。本章可说是对易之数的由来与应用最好的概括和总结，用今人“全息”的观点审视，则“大衍揲蓍”演绎程序可与许多古今科学模式相对应，各种历法的推算就是其中一例。如果我们真的弄懂各种数字的天文内涵和每一步演绎的地理寓义，我们就会“触类旁通，就可以用它来分析天下万事万物”。“大衍揲蓍”当然可以直接用于预测，我们在掌握其具体演绎步骤时，要着重对其“境界”的体验，而不应死板硬套地去模仿。就象从“勾三股四弦五”中认识“两个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”一样，小数字演算的背后隐藏着宇宙大真理，而这些真理的发现首先需要我们进入一种特殊的创悟境界，“大衍揲蓍”等易数的演绎程序能够帮助我们，学习它们不但能够训练我们的思维，还能磨炼我们的意志，提高我们创悟的境界。具体到易占，对已训练有素的高手而言，可用简捷的方法〈包括起卦〉甚或不占而占之；而对于初习者则不应择简弃繁，其中之理就在于此，研习易占者不可不明。

四、占卜思维是巫师素质的核心

这种观点的难得之处就在于他明确提出：一个成功的管理（决策）者要“同时具备科学家、艺术家和巫师的素质”。对科学家、艺术家们的一些思维方法或模式，人们比较熟悉；对巫师所使用的一些思维、决策方法（比如印第安人烧鹿骨），一般人是一点都不了解的。其实，在中国古代用龟壳进行占卜是很普遍的事，最早的文字“甲骨文”多数都是对当时占卜情况的记录；后来成为群经之首的《易经》，也是本可以用作占卜的书，《史记》《左传》等史书中都有许多用《易经》占卜的记载。所以，作者大胆提出，作为一个优秀的决策者，必须学学《易经》，了解它蕴含的哲理，认识它使用的思维模式，学会它决策事物的方法。

试论“卜以决疑”及其它

吴漱泉

卜以决疑，不疑何卜

“天下事，有人事所可臆度者，有非人事所能预测者。理也、数也。凡事皆有一定不移之理，人之举止动静，能循自然之等次做去，天必予以成全。此所谓智者以明理，若夫数则不然，几微也，玄妙也。非明哲达人晋于圣贤之地步，莫可知数之先后。然数之机寓于玄，而不尽于玄；藏于密，而不泄于密，故非人事所可臆度者也。古人有言曰：理不可以胜数，人不可以逆灭，至哉斯言也。”

人类进入文明时期早期阶段，对自然和人事变化现象，不甚了解。很多困难不能克服，祈求于神。统治阶级常用迷信蒙昧人民、拉拢异族，但主要还是自我蒙昧无知，在自然力面前束手无策，求神保佑和支持──卜以决疑。

“卜以决疑，不疑何卜。”王充《论衡·卜筮》：“武王伐纣，卜筮之逆，占曰大凶。太公推蓍蹈龟而曰：‘枯骨死草，何知吉凶。”因此，我们学习古人占卜的目的，应在于“掌握具有中国特色的思维方式”，籍以征服自然，使之为人类造福。

以蓍求爻，积爻成卦

蓍草，俗名蚰蜒草或叫锯齿草，多年生草本植物。茎直立，花白色。全草入药，有健胃作用；茎、叶含芳香油，可供制香料。古人用它的茎占卜。蓍草属劲草一类的植物，很是令人深思。比如吊唁史可法的对联中写到：“殉国难，值江北孤城，胜水残山，只留得风中劲草”。这“劲草”就是“蓍草”这类植物。试看：“大衍之数五十，其用四十有九。分而为二以象两，挂一以象三，揲之以四以象四时，归奇于扐以象闰，五岁再闰，故再扐而后挂。……是故四营而成易，十有八变而成卦。”若把它译成自然数，用算术式表示，就可以明白了。

    1、大衍之数五十，其用四十有九

    拿50根蓍草，先拿去一根不要，以象太极，而其当用蓍草共49根：50－1＝49。

    2、分而为二以象两，挂一以象三

将49根蓍草分成两堆，每堆多少不论（信手去分），左边那堆拿去一根，拿在左手四、五指间，剩下两堆一共48根，以象天地人三才：49－1＝48。

3、揲之以四，以象四时

左右两堆均四个一数，剩下的为：48－8＝40或48－4＝44。

4、归奇于扐以象闰

奇，所余也。将4或8根拿在手的三、四指间，剩下的合在一起，又任意分成两堆，再把两边各以四为单位数一次，剩下的加起来非4即8，又拿去：40－8＝32，40－4＝36；44－8＝36，44－4＝40。

5、五岁再闰，故再扐而后挂

农历三年两不闰，三年两头闰，五年闰两次。再将两边如此用四为单位再数一次，所剩非4即8：

32－8＝24，36－8＝28，40－8＝32；

32－4＝28，36－4＝32，40－4＝36。

最后只能得36、32、28、24四数中的一个数。

36＝4×9→9，32＝4×8→8，28＝4×7→7，24＝4×6→6。最后得9、8、7、6中任何一数，此数如为奇数，画一阳爻“──”；此数如为偶数，则画一阴爻“――”。

6、是故四营而成易

36÷4＝9，32÷4＝8，28÷4＝7，24÷4＝6。

7、十有八变而成卦

    每爻的求出，都需要经过三次手续，都拿出两堆中剩余数的和，而一卦有六爻（3×6＝18）。

综上所述，“以蓍求爻，积爻成卦”之谜，可以完全揭开了。

蓍在《易经》中，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。没有蓍，无以求爻，无爻则无以成卦。然求爻的方法很多，“梅花易”中所列举的方法很广，真是信手拈来，举目皆阴阳，用此阴阳以定爻，积爻即成卦了。古人“非蓍草不能卜”的说法，包括“以蓍求爻，积爻成卦”的全过程，只是强调占卜的神圣，非同儿戏而已。所谓“可为智者道，难为俗人言也”。

（此文系庞钰龙根据吴漱泉生前撰写的资料整理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