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洁静精微见易道 ——古代贤哲与《易经》 南怀瑾 我们先说古人对《易经》的重视:《礼记》的《五经解》这篇文章中,提到《易经》这门学问时说:“洁静精微,易之教也。” 据说这是孔子整理《易经》以后所作的结论,对《易经》的评语。“洁静精微”这四个字,看起来很简单,但它的含义却是很广。“洁静”包括了宗教的、哲学的含义,就是说学了《易经》这一门学问,他心理的思想、情绪的变动,是非常清洁而宁静的。“精微”两字则是科学的,所以学易的人,要头脑非常冷静。我常常将我的经验告诉年轻的同学们:“晚上不要读《易经》。”他们不大相信,因为老辈们说《易经》可以避邪,凡是不正的妖魔鬼怪都怕《易经》。有的人生了重病,枕边放一本《易经》,就可把鬼赶跑,又说《易经》一读,鬼神都不安,所以夜里不读《易经》。而,我却最喜欢夜里读《易经》,可是夜里一读,就完了。以后我也就不敢读了,因为夜间一读《易经》,一夜不能睡觉,越研究越没完,一个问题找到了答案,同时又会发现另一个新的问题,这样不断发现问题,发现新的道理,研究下去,不知不觉,就到天亮了。所以深深体会到古人的“闲坐小窗读周易,不知春去已多时”,一个春天过了都不知道的情景。为什么时间过去了都不知道?因为研究《易经》需要一个非常冷静的头脑,非常精密的思想,所以易之教,是“洁静精微”,这是孔子对于《易经》的评价,有如此之严重。 但是在《五经解》中,对《易经》也有反面的批评,怎么说呢?他说《易经》的流弊是:“其失也,贼。”就是一个“贼”字。学了《易经》的人,如不走正路,旁门左道,就贼头贼脑,鬼头鬼脑,把上知天文、下知地理那一套,拿起鹅毛扇,就扇起别人来造反。这是我们自己文化中对《易经》最好的评论,一个“贼”字的断语下得非常妙。 历史上汉朝的王凤、唐代的虞世南(唐太宗的宰相,创业时的“秘书长”,他私人的好朋友)推崇《易经》说:“不读易不可为将相。”不学《易经》的人,不能做一个很好的宰相,亦不能做一个很好的大将,推崇《易经》有如此的重要。 我们知道了这些以后,至少可以鼓励自己,对于老祖宗留下来的这部书,到底画的是些什么名堂,非要弄个清楚不可。譬如有人认为房子对面有一个什么煞,就到街上买一个八卦回来,在门口一挂,好像就可以保险了,这中间究竟有什么作用?有没有这种作用? (选择南怀瑾《易经杂说》,中国世界语出版社,1995年)
孔子与《易经》 何新 夫子老而好《易》,居则在席,行则在囊。 子贡曰:“夫子它日教此弟子曰:‘德行亡者,神灵之趋。知(智)谋远者,卜筮之蔡(採)。’赐以此为然矣。以此言取之,《易》,缗(昏)行之为也,夫子何以老而好之乎?” 夫子曰:“君子言以巨方也。前羊(祥)而至者,弗祥而巧(考)也。察其要者,不趋其德。《尚书》多淹矣,《周易》未失也。且又古之遣言焉。予非安其用也。” 何新译: 孔夫子老年而爱好《易》学。在家则将其置于座席,出行则将其带于行囊。 子贡说:“老师当年曾教诲我们弟子们说,只有丧失德行的人,才会指望迷信神灵。只有远离智谋的人,才会採信于卜筮。子贡我一直相信您的话。然而若根据您的教诲,相信《易》就也是昏迷糊涂的行为,为什么老师到老年反而会爱好它呢?” 孔夫子说:“君子讲话前要有准则(矩方)。在前的现象发生,未发生的现象也有迹可考了。知道事物的规律(要)就不会违背它的本质(德)。《尚书》太古老而且很多篇已亡佚了。《周易》则未丧失掉,而且它是古代遗留的言论呵。我并不是以它作为卜筮工具用呵!”
“赐!吾告女……夫《易》:刚者便知惧,柔者使知刚,愚人为而不忘(妄),奸人为而去诈。文王仁,不得其志以成其虑,纣乃无道,文王作,讳而辟(避)咎,然后‘易'始兴也。” 子贡曰:“夫子亦信其筮乎?”子曰:“吾百占而七十当,唯周梁山之占也,亦必从其多者而已矣。” 子曰:“《易》,我后(候)其祝卜矣,我观其德义耳也。 幽(由)赞而达数,明数而达于德,又仁守者而义行之耳也。 赞而不达乎数。则其为之巫。数而不达于德,则其为之史。又仁守者而义行之耳也。 赞而不达乎数,则其为之巫。 数而不达于德,则其为之史。史巫之筮,鄉(向)之而未也,好之而非也。 后世之士疑丘者,或以《易》乎?吾求其德而己,吾与史巫同途而殊归者也。 君子德行焉求福,故祭祀而寡也。仁义焉求吉,故卜筮而希也。祝巫卜筮其后(候)乎?” 何新译: “子贡呵,让我告诉你吧,研习《易》,对于强者可以使他懂得恐惧;对于弱者可以使他成为坚强。对于愚人,可以使他变成不糊涂;对于奸人,则可以使他变成不敢怀诈。文王之所以成其仁义,正是由于他先处在不得志的地位而难以实现他的宏伟抱负。当时纣王不遵守天道,文王韬光养晦而努力避免犯错误,于是形势转变而得到振兴。” 子贡说:“那么老师你也相信占卜策卦吗?” 孔子说:“我占卜一百次,大钓有七十次是应验的。只有周梁山那次占卜是例外,但我总应该相信那些多数吧。” 孔子说:“对于《易》我难道是靠它卜筮吗?我注重的是它的本质和意义呵! 由《易》的赞辞达到理解其数理,再由明了数理而达到理解其内涵的本质(德),坚守于仁爱的原则而行事遵守礼仪(义)。 虽然念诵其赞辞却不明其数理那不过是巫士而已。虽然了解数理却不能理解其内涵的本质那也不过是史官而已。史宫巫士的占筮,有目标却追求不到,虽然爱好‘易’却似是而非呵! 我想后代那些怀疑孔丘的人,一定是由于我的《易》学吧?我但求认知其本质而已。我与那些史官和巫士虽然走在相同的道路上,但目标旨趣却完全不同呵! 君子靠道德的行为而追求福祉,连祭祀都很少。靠仁爱之心和坚持礼仪去寻求吉祥,所以也很少进行卜筮。怎能依靠(候)祷告、巫士和占卜算卦呢?”
孔子治《易》,至于《损》《益》一卦,未尚(尝)不废书而叹,戒门弟子曰:二参(三)子!夫《损》《益》之道,不可不审察也,吉凶之门也。 《益》之为卦也,春以授夏之时也,万勿(物)之所出也,长日之所至也,产之室也,故曰《益》。《损》者,秋以授冬之时,万勿(物)之所老衰也,长夕之所至也,故曰损。道穷焉而产道衰焉。 《益》之始也吉,其冬(终)也凶。《摄》之始凶,其冬(终)也吉。《损》《益》之道,足以观天地之变,而君者之事己。 是以察于《损》《益》之总者,不可动以忧喜。能者由一求之,所谓得一而君毕者,此之谓也。……《损》《益》之道,足以观得失矣。 何新译: 孔子研治《易》学,每读到损、益二卦,没有一次不放下书而叹息。他告诫其门下的弟子说:各位年轻人!关于损、益、得、失的道理,你们不可以不认真思量呵!因为这是吉事与凶事的大门呵。 “益”这一卦呵,发生在春转为夏之交。这时万物方生长,而阳光也在变盛,是滋育生产的季节呵,所以名叫“益”。而“损”这一卦呵,发生在秋转为冬之交。万物都在走向衰老,而阴气也在变强。所以名叫“损”。 益卦的开始是吉事,而其结果是凶事。损的开始是凶事,而其结果却是吉事。从一损一益的循环之道可以观察天地的演变,而这正是君长的政事呵。 所以明察于损与益的规律,就不会为得失而忧喜。有才能的人会统一地来运用这两个规律(损之与益之),所以说掌握规律就能主宰万物,就是指这一点。从损与益的规律,可以理解人世间一切成败得失呵! (选择何新《大易新解》,时事出版社,2002年)
毛泽东论“易”理
1942年7月,毛泽东在一次谈话中论及《易经》哲理。对话如下: 毛泽东问:"你学过《易经》吗?" 答:"学过,能背诵,但理解不深。" 一一"你会唱秦腔吗?"毛问。 一一"爱唱,唱不好。"答。 一一"考考你,你们秦腔里的皇帝出场白,常常把他的登极说成‘九五之位'这是什么意思?" 一一"那是他们根据《易经》的阳刚则衰、阴极则损的忌讳之词。” ——"说得对。其理何在?说说看。" 一一"阳刚属十减一则九,阴极为六减一则五。满招损,谦受益,阳极则衰,阴极则损。《孙吴兵法》上说求高全者无一全,骄兵必败,哀兵必胜等等,都是依据这一阴阳盛衰之道来发挥的!" 一一"对了!100分给你减五分,算个95分的九五翰林。"主席说。然后,他又说:"极则必反。不要当状元。历史上状元,许多当驸马,养尊处优。埋没了人才,很少在事业上有所成就。" (本文摘录于《党的文献》l995年第3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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